谈一谈度量衡的“规矩”
我们常说“做事要讲规矩”,“办事要懂规矩”。那么什么是“规矩”呢?显而易见“规矩”就是准则、法则、制度,但这仅是“规矩”的引申义。其实,有“规”有“矩”才有“规矩”,而“规”和“矩”与度量衡则有密切的联系。为此,本文从度量衡的角度简要介绍“规”和“矩”。
史籍中有很多关于“规”和“矩”作为校正圆、方工具的记载,它们与度量衡领域确定“度”“量”“衡”有着密切的关系。如:《周礼·考工记·辀人》篇记载,“圆者中规,方者中矩”;《轮人》篇记载,“是故规之,以眡其圜也”。再如:《诗经·小雅·沔水序》郑玄笺注,“规者,正圆之器也”;《孟子·离娄上》载,“不以规矩,不能成方员[圆]”;《墨子·天志上》云,“轮人之有规,匠人之有矩”;《荀子·礼论》曰,“规矩诚设矣,则不可欺以方圆”;《周髀算经·卷上》载,“圆出于方,方出于矩”;《史记·夏本纪》载大禹“左准绳,右规矩,载四时,以开九州,通九道,陂九泽,度九山”等等。谈到这儿,要顺便介绍一下《汉书·律历志》在阐述“算筹”时也对“规”和“矩”做出过间接论述,“其算法用竹,径一分,长六寸,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,为一握”,汉代苏林曰:“六觚,六角也。度角至角,其度一寸,而容一分,算九枚;相因之数有十,正面之数实九,其表六九五十四,算中积凡得二百七十一枚。”这段文字是正史中记载“以算筹布算圆内接正六边形”求证“径一周三”圆周率的比较详细的资料。
史籍记载,“规”和“矩”也用以表示形状、角度等。比如:《楚辞·大招》云,“曾颊倚耳,曲眉规只”,其中“规”就是指圆弧形;《考工记·匠人》载,“为规,识日出之景[影]与日入之景[影]”,其中“规”即指圆形。再比如:《考工记·磬氏》谓,“倨句一矩有半”,其中“倨句”指角度,“矩”专指直角,“一矩有半”大致是指角度的一百三十五度;《考工记·车人》述,“半矩谓之宣”,其中“矩”同样指直角,在角度上“宣”是“矩”的一半,即四十五度。另外,“规”还是古代田制之一。《礼记·王制》记载,“百亩之分”与度量有关,唐孔颖达疏中解释:“偃猪之地,九夫为规,四规而当一井”。
上文提到的“左准绳,右规矩”中“准”“绳”与“规”“矩”一样,都是测量工具,成语“规矩准绳”足以说明它们经常如影随形。它们之间存在着“衡过生规,规圆生矩,矩方生绳,绳直生准,准正则平衡”的密切关系。《汉书·律历志上》中对“准”“绳”作了说明,即“准者,所以揆平取正也;绳者,上下端直经纬四通也”,也就是说“准”和“绳”是测量物体水平和垂直的工具,“准绳”引申同样有准则、法则、标准之意。史籍中也有很多关于“准”“绳”的记载,比如:《管子·形势解》云,“奚仲之为车器也,方圆曲直,皆中规矩钩绳,故机旋相得,用之牢利,成器坚固”;《吕氏春秋·审分览·君守》载,“天之用密,有准不以平,以绳不以正”;《荀子·劝学》谓,“木受绳则直”;“木直中绳”以及《考工记·轮人》载,“县[悬,悬绳]之,以眡其辐之直也”。
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脉要精微论》以“取象比类法”记载了“四时[指春夏秋冬四季]脉象”,即“春[脉]应中规,夏[脉]应中矩,秋[脉]应中衡,冬[脉]应中权”。说明人的脉象在中医上与度量衡上的“规”“矩”“衡”“权”是有一些联系的。
“春应中规”中“春”指春脉,是指人在春季的脉象;“规”,前文已述指圆和测圆工具。对“春应中规”这四个字可从两个角度理解。其一,“规”乃圆,圆本身易动且有“趋动”性,这与《黄帝内经素问集注》中描述春脉“弱轻虚而滑,如规之圆转而动也”完全吻合,故“春应中规”的“规”取“圆形”之意。其二,“规”是正圆工具,它由两个带尖的木条和绳子组成,画圆时,绳子自然绷直,绷直的绳子乃“弦”,这与战国时扁鹊《黄帝八十一难经》所载,“春脉弦”以及《黄帝内经·素问·玉机真脏论》所载,“春脉者肝也·.·...软弱清虚而滑,端直以长,故曰弦”的说法相吻合,故“春应中规”的“规”也取其测圆工具之意。
夏应中矩”中“夏”指夏脉,是指人在夏季的脉象;“矩”,前文已述指
方形、直角和定方工具。对“夏应中矩”这四个字也可从两个角度理解。其一,矩乃方、直角,我国古人通常认为“圆出于方”,“方”比“圆”大,“圆”向外扩张才形成“方”,这与明代张景岳所言夏脉“夏气茂盛,盛极而止,故应中矩,而人脉应之,所以洪大方正也”比较吻合,故“夏应中矩”的“矩”取其表示方形、直角之意。其二,古时定方的工具“矩”是由两条木棍呈直角组合的,其“角”正印了战国时扁鹊《黄帝八十一难经》所载,“夏脉钩”以及《素问·玉机真脏论》所载,“夏脉者心也·····万物之所以盛长也,故其气来盛去衰,故曰钩”的说法,故“夏应中矩”的“矩”也取其定方工具之意。
综上可见,“规矩”源自中国古代度量衡,而“度量衡”又是治理国家必须有的规矩。2200多年前秦始皇颁布的“一法度衡石丈尺”诏书;《管子·明法解》说,“明主者,一度量,立仪表,而坚守之,故令下而民从”;《管子·七法》云,“尺寸也,绳墨也,规矩也,衡石也,斗斛也,角量也,谓之法”;《论语·尧曰》篇曰,“谨权量,审法度,修废官,四方之政行焉”;《淮南子·本经训》载,“故谨于权衡准绳,审乎轻重,足以治其境内矣”;《礼记·明堂位》述,“朝诸侯于明堂,制礼作乐,颁度量,而天下大服”等等,这些都足见“统一度量衡”是治理国家必不可少的重要规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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